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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巷陌深深》——泉州市金鸡拦河闸管理处 龚韵霖
发布日期:2014-08-05  阅读次数:1550

巷陌深深

 

——“山美杯”全市机关干部职工“中国梦·泉州美”散文大赛一等奖作品

泉州市金鸡拦河闸管理处  龚韵霖

温暖而潮闷的回南天过后便是绵绵的春雨。天潮潮,地潮潮,潮润了思绪,也潮润了早已干涩的笔杆。“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,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,跫音不响,三月的春帷不揭,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……”。不知道郑愁予的诗写的是哪条青石街道,但每当我走过这条老城的小巷,总会回想起这首《错误》,雨里风里,走入霏霏,也想入非非。

在这个躁动的时代,人们总是拼命地把自己往崭新的水泥格子里挤。这些密密麻麻的蜂巢格局装饰大同小异,上班门一锁,下班门一关,空气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。在整齐划一的时代里,我们别无选择,如同那无光可驱的夜蛾子,唯有嘶声呐喊着,何处安放青春,何处安放光阴。我想我是幸运的,我的童年,少年,青年时代都肆意地安放在这深深的巷陌里。

巷子里原本有一口井和一座亭子,亭子早已在历史的某个角落遗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含笑花在风中摇曳。唯有井和塔相互陪伴,接受岁月的洗礼,见证城市的变迁,还有那早已磨得油光发亮的石板路,被蒿草尽情涂改的旧墙,满是累累的记忆痕迹。

那时候,小巷里的行人很少,偶尔一辆自行车驶过,一串清脆的铃声,顿时打破深巷的宁静。在两边矮矮的平房挤出来的小巷里,爷爷总是拿了一把竹站椅,用绳子拴住木门,幼时的我就站在椅子里,蹒跚地走了几步又被拉回来。就这样,我的幼年被一条绳子与这条巷子拴在了一起,从此我的心也就永远地和这条巷子栓在了一起。到了上学的年纪,小巷每天又见证了我放学途中的欢声雀跃。这条窄窄的巷子,就像是安详的爷爷,又像是温柔的母亲,容我在怀里肆意地嬉闹着。

小巷的雨季最让人难忘。每当雨季来临,老城巷子里陈旧的排水系统无法及时排走雨水,水在巷子里越积越多,有时候甚至淹过小腿。想必丁香女子也无法在这雨巷中徘徊、彷徨。那时的我总是喜欢呼朋引伴,光着脚丫,卷起裤腿,带着红色小桶还有事先叠好的纸船,任由思绪跟随小船飘向远方。我们在水中追逐着,奔跑着,总能知道石板路在什么地方有个坑,什么地方有个洞。但也有乐极生悲的时候,脚下一踩,觉得有种异样,毛毛软软的,脚一抬,一具老鼠的尸体浮出水面。大家尖叫着跳着,第一时间跳出积水,飞快地跑回家,一遍又一遍地冲洗。可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下一个雨季到来的时候,又满心欢喜地期待巷子里的雨水。

夏日的傍晚,夕阳莞然墙头,旧墙上的杂草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,巷子里剩下一片清凉,偶尔几声夏虫的鸣叫,还有一声一声长长短短的“卖豆花,卖豆花……”,一位外乡女人挑着扁担,慢慢地走进小巷。我一听豆花俩字,馋虫拱动,一个激灵,从椅子上跳起来,死乞白赖地讨了零钱,一边喊着“卖豆花的”,生怕错过了这夏日圣品。外乡女人卸下扁担,把箩筐放在石阶上,掀开白色的纱布,娴熟地拿着银色的扁勺子,在白白嫩嫩的豆花上面,一层一层地撇着,装在白色的碗里,然后拿起身边的可乐瓶,挤了泡好的蜜水。我迫不及待接过碗,坐在石阶上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,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尝,一碗豆花早已下肚,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白纱布下的豆花,舔着嘴角残余的蜜水,无奈地咽着口水。不知是外乡女人在豆花里施了什么样的魔法,或是真如“苍蝇母贪甜”,那样的甜味在后来正儿八经的豆花店或是甜品店再也找不到了。

“我打江南走过,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……”,不知道郑愁予的诗写的是哪条青石街道,但每当我走过这条老城的小巷,总会回想起这首《错误》。“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,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,跫音不响,三月的春帷不揭,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……”

与今日城市中日新月异的高楼大厦不同,这条小巷子似乎从未改变。在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之外,这条青石小路,这片灰瓦平房,便成了那“小小寂寞的城”,自有生生不息的生命。虽然我再也未曾跟儿时的伙伴一起在雨巷里踏水,许久没有尝到外乡女人的豆花。但那窗外微湿的石板路,还有细雨中泛着黄晕的路灯,却依然还是旧时模样。时间早已发酵成芬芳的记忆,生命的温度如同这雨水渗透每一处坑坑洼洼。我突然十分庆幸我还能走在这石板路上。

偶然看到唐诺先生在阅读侯孝贤《最好的时光》说的一段话:“最近听某人说回忆,解释为什么我们总是随着自己的老去,愈发的容易想起童年,想起我们最原初的时光,只因为——那些最早来的,总是最后一个离去。”旧墙上摇曳的狗尾巴草,小巷里坑坑洼洼的石板,甚至是外乡女人的甜豆花,如同久放大红樟木箱的大衣,永远无法褪去的樟脑味道,是我的精神家园,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。

 

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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